• 今日秋分。

     

    秋风终于乍起,是昨日的事。

    又像是去年的事。

    也许还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
     

    从我小屋的窗户外溜进来。从办公室的窗户溜进来。从教室打开的后门外溜进来。从过道,走廊,操场,树梢,从夕阳沉甸甸的尾,风吹起了另一种乡愁。

     

    张晓风的笔下,这是一个“灿白”的季节。铿锵,明净,“远山在退,遥远地盘结着平静的黛蓝。”

    而我的世界里没有山。只有那一阵又一阵的,安静的秋风,微凉的秋风,令人惆怅又令人舒怀,令人舒怀却又令人惆怅。

    只是,怎能拒绝这风呢?因空调而关闭了一夏的窗子终于打开,我们睁开了另一只眼,在没有枯叶的南方,啜饮出秋的甘甜。

  • 毫无疑问我是一名数字遗忘综合症患者。重度的。

      

    这类疾病程度居轻度的据说男女各半,只是遗忘的方向各各不同。男性患者倾向于遗忘超市物品价格,特别是日用品如柴米油盐类;衣物饰品价格,特别是太太或女朋友上次提到的某好友老公或男朋友送赠类;要买的鸡蛋或丝袜数量,特别是太太亲口交代类;重要节日,特别是初吻纪念日订婚结婚纪念日类……

      

    女性患者则相反,上述数字一概清楚透澈得无鱼可养,滚瓜烂熟,但倾向于忘记:电话号码门牌号码类,特别是熟人的,越熟越忘,尤其是自己家的;螺丝钉大小码数电池大小号数,特别是已经用了很久的时钟等物品类;IP地址,尤其是自己的电脑类……

      

    但他/她们都是轻度患者,在我们的生活中比比皆是,且不需要治疗,虽某类男性患者可能会遭遇惨无人道的打击,但事实上我们应该尊重科学,这是一种病症,并非故意为之。女性同胞切记。

      

    至于我,阿门,随我去罢。

     

    我忘记的数字包罗万象。只要是个数字,没有不能忘却的。简要列举?可以——

      

    如,超市所有的物品价格,包括女生应该记得的和允许忘记的。货比三家?不如给你一把枪,直接崩了我?

      

    如,买过的所有衣物饰品价格,包括贵得见不得人和便宜得羞于提起的以及它们中间的,所以每次都导致妈妈以为我又买了价格不见天日的东西不肯告诉她,其实我真的不记得。

      

    如,帮我剪头发的师傅的号码,包括把我剪得像外贸单的和把我剪得像残次品的。导致的结局妙不可言,那就是我每一次吹头发剪头发都不知道自己等下会像朵什么花出门。

      

    如,电话号码啦生日啦纪念日啦等等不一而足。所以如果我能背出任何人的你们的电话号码或者生日,私下我觉得你们其实可以感激涕零,因为那说明我做出了非人的努力。

      

    如,我的身份证号码。但我现在勉强可以背下来了。

      

    如,我的岁数。去年过年我还去问妈妈我到底几岁了。但现在我记得了,因为,你知道的,老了,没多少年可以忘记了。

      

    我的遗忘是彻底的。它们隐藏在山峰背面,走过去,也许要一辈子。也许我死之前会突然记起来。那种感觉应该也是很美妙的,一辈子忘记了的数字全部都出现了,可以排列成音符,奏一奏安魂曲。

      

    咦,对了。如果我每次记数字时记成音调,还会不会忘记呢?

  • 又是周一了。知道是周一,还是好的。补课那会儿,我完全没有周几的概念,只剩下简单的数学题:一共补课××天,我已补了××天,还剩下××天……;以及,今天上的是补课课程表第××天的课,有早读……如是等等。深感无趣,人生乏味。

     

    工作都是无趣以及乏味的。

    但生活不可以无趣。

    又,该工作已经深深入侵生活领地,成为生活一部分。

    即,工作就是生活。结合上面“生活不可以无趣”,

    结论:这工作是不可接受的。

     

    新年愿望之一,就是换个学校,最好连工作一起换了。虽然我依旧不知道要做什么。蜗牛说实在不行就家里呆着,我当然不愿意家里呆着,但我得承认我听了这话心里暗暗高兴。

    我总觉得,希望女人呆家里头当家庭主妇,好好打点家庭后勤,总是好过恨不得女人去满世界打拼,惟恐少上一天班,会影响家庭收入。我也是自私透顶,我当然愿意宅在家里养花种草练瑜珈,但想想要包干家务,就觉得还是抛头露面认真赚钱的好。不然怎么样呢,又不会赚钱又不会做家务,这样的人——男人女人,都是没有人要的罢?

    我们学校有好多教工家属。老公上班教书,孩子也上了学了,她们的悠游自在,令我们办公室几个女人羡慕不已。嫁个不热爱花钱的男人,把他工资卡攥着,也是潇洒得很呢。

     

    我为什么突然发牢骚?选择还真的都是有利有弊的。我一个城外人,还是不评点人家城里人的生活了。

    反正,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”是一定的。“世界上的婚姻模式有千千万万种”也是一定的。还有,“本小姐现在还对结婚非常恐惧”,也是一定的。

  • 年末随想 - [清谈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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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年又到头了。

    “到头”这个词语好奇怪,明明应该是“到尾”才对。中国人什么时候都这么聪明,盈亏交替生生不息的信念像一根绳索贯穿生活语言,连个词语也不放过。

     

    这些日子天一直是蓝的,哪怕是寒潮突降北风卷地。大风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,嘶啦啦倒下来的都是从北方空运过来的寒气。但天空还是那么蓝那么蓝,不管我从那哪一个角度哪一个缝隙,哪怕是楼梯转角,被无尽树木围追堵截得只剩一角的——蓝,依旧是短短一瞥,就轻而易举安抚了从眼到心。

     

    傻乎乎的小女生在交上来的随笔本上写:热爱写字和梦想的孩子,走路时姿态习惯仰视。

    这句话真美。

    习惯仰视,是因为习惯了那一野湛蓝在生命中的存在,习惯了天马行空的自由梦想在生命中的存在吧,尽管也许若隐若现。

     

    梦想呢?

     

    我依然记得那句话: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种能爬上金字塔顶的动物,是蜗牛。我也会用这句话来鼓励小朋友们,要锲而不舍金石可镂。可是在某一个独自清醒的暗夜,或是某一弯沉醉于天色的转角,我会忽然想起那站在金字塔顶的小小蜗牛——他四顾无人(牛?),他会想些什么呢?他会想到自己怎么爬下来的问题吗?

    其实,我更关心的是——他是否想过,他爬上去干什么呢?

    看风景?

     

    我带着这样的问题,在这一年里,把仅剩的一点青春挥霍得七零八散。我真的不是在为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懒惰和散漫找理由。

    我只是看不到出口。

    情绪持续低迷,并且对许多亲密人们的劝说都起了抵触。我知道我本来不是如此。只是如同船行水上,忽的失了小桨,只好在柳荫飘摇的所在,失了方向。吴均说“从流飘荡,任意东西”,那自然是很美呵,可是本性难移的我总是会把脖颈又伸向自寻的绳索——滟滟水波终会如青春般逐日干涸。我要寻我的桨。

    我要觅渡。

    然而,渡向何处?

    从前似乎是知道的。逆流而上有一种大汗淋漓的快乐。我经过一个又一个渡口,泅过无数支流,每一处都比从前更加风光明媚。

    什么时候开始,我这么追究来处与去处了呢?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对于这种放任随流的生活,变得迷惘并且极度不信任了呢?我不信任自己的生活,也不信任他们的生活,也不信任别的很多种生活。我嚼出了一种苦涩的怅惘和火辣的焦躁。

    始终都没有办法找到自己最喜欢的状态,始终都没有办法把自己投进去,化成灰烬也好啊,然而——没有。只是如常的,有快乐,有哀愁,有失落,有狂喜。天空再蓝,也无法告诉这个蓝天下手舞足蹈的小人儿一些什么。

     

    2008年于我个人而言,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年份。多了期待,少了怨艾。寂寞倒是不多不少,刚刚好;属于一个人的时间,则稍稍有点紧缺。没有很急迫地想将这一年送走——邹老师说;但也不曾想过挽留,这是我说的。把希望寄托在将来,当然是不可靠,但总是有理由相信下一年有未知的东西,有未知,就有机会。也许就是这未知,让我在迷了方向的时候,格外希望驶入一片浩淼的水域,既然失了放向,不如晕头转向迷个痛快。也许会找到一些答案呢?

     

    无论如何,这一年是过去了。逝者不可追。一个深情的吻,给我的2008。接下来,咱就也是奔三的人了。

  • 转眼就立冬,时间快得仿佛无法可想。明明不久前才是立夏,倏而又是半年。若非做下记录,一定觉察不到这时日偷换的迅疾。无知无觉得久了,这些刻在年月身上的雷打不动的刻度,往往给人一种深深的颤栗——时节的名称总是相同,今夕却远非昨夕了。

    我不能阻挡时间前行,如同我不能阻挡自己对逝去时日的眷恋,他们是埋在身体中的一根纤细丝线,轻轻扯动,就会引起疼痛的诉说。

    一切都远了。

    眼下这诡异的南方还在夏秋莫辨地度过冬天前最后一段时光。冬天在路上,风尘仆仆,朝他占卜已定的方向疾驰而来。也许他并不知道夏与秋所展开的拉锯,但他终将谁的忙也不帮。他将席卷一切。

    冬天也好。夏天也好,这我早已说过。秋天也好春天也好。四季都好。这两天不愿意呆在室内,胸闷气结。一到户外,有风,有绿,便心生欢喜。与季节的邂逅你不可抗拒,充其量你可以假装与美女偶遇一般擦肩而过目不斜视,但没法拒绝身体与心灵的召唤——召唤你加衣减衣,召唤你着凉中暑,召唤你流汗流泪,召唤牵肠挂肚、思念、被思念。

  • Change - [清谈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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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换了个模版,换了一种心情。

     

    以前很喜欢孙燕姿《Leave》那张专辑封面上的一段话,具体记不得,只记得大概:离开一座城市,离开一个天气,离开一种生活,离开一个人,离开一段感情……

    其实,很多时候所谓离开,不过是一个转换。换一座城市生活,换一个天气享受,换一种生活度过,换一个人陪伴,换一段感情沉溺辗转……我们都没有决心和能力绝然斩断,有些东西明明不是必须,却俨俨然仿佛纯净水,你拒绝得了益力,拒绝不了屈臣氏。不过就是一个牌子一个牌子地,换。

    最浮华的时候,最难过伤感。

    想要离开,必然是有理由的吧?有的时候也未必。不知道厌倦是不是一个好理由,但现今似乎大多数人都用着。太容易厌倦,终究不好……

    固执难求。至情至性,已经是传说里的词语了。

  • 台风频仍的南方,是我生长的南方。

    台风来的时候,“南方”二字的柔软气息荡然无存,一切指向破坏二字。达达的南方也充满了雨水以及潮湿的欲望,但那些雨水和欲望都不是台风天气时这样生长,它们古怪暧昧,带着轻飘敏捷的脚步,能够迅速渗入每个角落,成为南方标志性的歌吟。

    但台风不同。台风是快板,类似于暴风雪,或者黄土高原上的疾风,叫人心跳加速。风没有客气过,雨也下得激扬,若流入血液血管就会破裂。千军万马斩钉截铁地朝一个方向,已经如同潮水,并且涌上来就似乎不打算再退却。台风是笨拙的,它们去不了每一个角落,也不能够迅疾游走,不打算长住,去到哪里,就摧枯拉朽。

    从小熟悉台风的人知道它的威力,慑于此并且小心翼翼,但每一次仍不免盼望,是打孩童时期留下来的恶作剧心理。也是因为知道它的有趣处,童年的记忆犹新,推了木桶出门去漂于水中,或者期待水退之后家中留下一条大鱼。甚至在住了高楼的后来,听见无数花盆窗门乒乓往下掉,觉得城市就要破碎覆灭,竟然也留存下一点快意。飘摇之中人就起了自怜,有丝毫暖意就格外清晰,所以台风天气是化解家庭矛盾增进家人感情的最佳时机。

    昨晚蜷在床上听风怒吼,突然想到这座破旧的宿舍楼,如果墙根被雨水泡软,加上暴风,会不会倒塌?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一种被害妄想症。不过想到这些,令我觉得争端和气忿分外没有意思。

    这大概是和我一样无聊并且神经质的人喜欢台风的另外一个原因。提醒活着,远离折磨和自我折磨。

    最后一个原因。我大概,只能像台风那么笨拙地,爱你了。

  • 刹那纪 - [清谈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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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叶子落在车顶。忽忽悠悠,飘然静止。

    熟透了的芒果从树上摔下,接触地面。芬芳四溅。

    闪电一样划过的疼痛。

    烟花开到极盛,迅疾凋谢的前一刻。

    打开门,扑进来一束未曾预期的花,和一双温和的眼。

    一个梦将你从睡里牵出。睁眼一瞬,一片心悸的黑暗和寂静。

    一滴雨水滴在发间。心跳。

    一句“我爱你”。

    一次回眸。

    一辈子。

     

    时空凝固的游戏。